母亲

照片
家世
自传

祖辈根源

我出生后,父母为我取名“聚聚”。后来父亲告诉我这个名字的寓意:他厌倦了离乱的生活,希望有一个安定的家,夫妻子女一起享受天伦之乐。但是,事与愿违,我们的家不但没有“聚”,反而“散”了,散得那么彻底,那么悲惨!
我这一生中最遗憾的事,是对自己的亲生母亲几乎一无所知,就连同她的长相模样都不复记忆了。她去世时我仅仅两岁半,弟弟复成刚刚出生。我身边曾经有过一张父亲母亲和我合拍的照片,后来,七七卢沟桥事变爆发,日本继占领东北后向华北进犯,全国人民忍无可忍,奋起展开抗日战争。战乱期间,学校停课,各地学生纷纷向大后方流亡,颠沛流离中,我遗失了这仅有的珍贵照片
我只知道母亲娘家姓李,名字不详,出生于山东掖县平里店东路宿村。她是大姐,有三个妹妹和一个弟弟。她和父亲结婚后,到了哈尔滨,在那里大概住了三四年,生了两个孩子。年纪轻轻一生就结束了,她故去时有多少岁?因何病而丧生?我都不知道。那年代,从山东河北到关外(山海关)闯荡的人,假若在外死亡,灵柩一定要运回老家安葬。就为了这,父亲辞去工作,安顿好两个失去母亲的孩子,护送母亲的灵柩,离开哈尔滨,往山东老家掖县平里店朱由村。这是一段艰辛漫长的路程,得先乘南满铁路的火车,自哈尔滨到辽东半岛尖端的商埠大连,在大连改乘轮船,横渡渤海湾,到山东省烟台,再从烟台乘汽车沿烟潍公路(烟台到潍县)到掖县平里店,下车后,换乘由马或骡子拉的大板车,走二十来里田埂小路,其间经婴里村(宴婴故里),麻渠村(孙家世居),东路宿村(我外婆李家住地)和西路宿村(复钧兄弟外婆王家住地),最后到朱由村。朱由村是濒临渤海莱州湾的一个村庄,属鲁东掖县(掖县是军阀张宗昌的家乡,因他的胡作非为而闻名全国),大概有三百多户人家,多半姓张。这里的居民忠厚、朴实、勤俭、乐天知命。据说我家祖先是明朝张献忠在四川大屠杀时,逃离成都,几经播迁,终于定居鲁东,到底有几代在山东掖县居住?我也不清楚,只知道我祖父张吉亨早年丧偶,膝下只有我父亲张日高(字升三)和一个叔叔(不知道名字),世世代代以种田为生。
张孙两家的老人们,大约在清朝光绪廿二年即西历1898年前后从原籍鲁东,随着一批批血气方刚的年轻人,背着简单的行李,不顾清廷禁令,千里跋涉,私自出关(山海关),赤手空拳地到地大物博,人口稀少的东北闯天下。那个时候的东北,是俄国和日本争吃的肥肉。俄国借口代我向日本索还辽东半岛,要求酬谢,获得了在东北筑铁路的权利,并且租借辽东半岛的旅顺和大连。俄人在1898年,以哈尔滨为起点,向东西国境及旅顺大连三方面,分别铺设路轨,于1903年即以闪电方式建成中东铁路。中东铁路全长2430公里,以哈尔滨为中心,西北至满洲里,东至绥芬河,南至大连。修筑铁路需要大批年青力壮的劳工,而当时山东、河北两省民众,因为在原籍谋生不易,纷纷冒险出关另寻生路。我的父亲张日高和弟弟,才十七八岁,有的是力气,离开家乡,随闯关东的大流,到了完全陌生的东北。他们在冰天雪地之中,忍饥耐寒,走遍松花江流域的大小城镇,胼手胝足,做过各式各样的工作,吃尽苦头,付出血汗的代价,建立起自己的家园,繁衍后代,家族日逐兴旺。
聚聚 - 時代動亂的哀歌,全書预計於2015年8月出版。
方才(一九八五年六月)參加長孫兒元寧國中畢業典禮,從中山堂回來,心中充滿欣慰,但又很快被那惆悵茫寞的情緒所沖淡。歲月無情的流逝,不著痕跡,卻襲人歷歷,縈繞不去;同樣也是台灣六月末潮濕悶熱的天氣,雨季剛過,炎夏即臨,也是在中山堂, 我們祖孫三代興高采烈的參加了孫兒元寧由靜心幼稚園畢業典禮,祖父手牽孫兒滿臉「有孫萬事足」的得意笑容。猶記孫當時對我說:「……我們至少還要陪孫兒十年!」,那是一九七六年(民國六十五年)六月廿三日。言猶在耳,十天後,七月三日星期六上午桂籍應邀到木柵政大國際関係研究所參加專題「和平與社會主義」討論會,在起立發言時,心臟病猝發,二、三分鐘即與世長辭,沒有留下任何遺言,就匆匆離我們而去。事情發生得太突然,我和孩子們無法相信和承受眼前的殘酷事實。時光荏苒,到現在已整整九年。誰說過:「時間會醫治痛苦……,會把那些活生生美妙幸福的日子,無情的變成記憶,甚至再殘酷的使其沖淡、褪色、而遺忘……」。但,孫,這只是安慰人的話,你在我心目中的地位堅如磐石,無法稍移。這些年來,你並沒有離開我們,你隨時都在我身旁鼓勵支持我,讓我能堅強的支撐下來。不然,相繼而來的不幸,我又如何能煎熬過來。你去後,不數月你的胞妹,與我一起長大,情同姊妹的小姑桂雲因腸結核在香港病故。我們的長子宇同與你相隔一年半,也就是一九七八年一月五日因癲癇痼疾意外喪生。年老折翼又喪子,其悲痛刻骨銘心,難以承受!只有以宇同去陪伴你的想法聊以自慰。前四年,你在大陸濟南醫學院做眼科醫師的弟弟桂毓又因胰臟癌不治。去年(一九八四年十月廿九日)我最痛愛的同母大弟復成也因肝硬化而去。九年前,一九七六年七月三日星期六,農曆六月初七的那天,下著大雨,天空陰暗,早晨八時多國際関係研究所派車來接,你離家時一再囑咐中午宇立夫婦由大湖來,要我問清日麗喜歡吃福州菜還是西餐,全家再一起去聚餐,因為日麗即將離台返馬來西亞娘家。再也沒有想到你竟一去不返,永遠離開了我們!你出門前脫下搭在臥房椅背上的便服衣褲、皮帶等至今仍放在原處未曾挪動過,衣櫥內,你的西裝襯衫、領帶、內衣褲等仍原樣的掛、放著。飯桌旁你經常坐的位置,仍虛位以待,好像你馬上要回來和家人一起進餐,談笑風生,你常誇獎大媳婦秀珠,說她做的炸醬麫那裏都吃不到……。 我們是「青梅竹馬」的伴侶,相隨相伴五十四年;我們生活在一起的日子是有童年、青年、壯年、中年到老年。我們一起歡笑歌唱,一同悲痛流淚,經歷了多少苦難、戰火、離亂和掙扎、奮闘!我們是在艱難困苦中長大,與我們多難的國家同甘共苦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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